停在这驻点上,我仍抖动着右脚,不敢踏出这一步。
站在我家二楼后方的阳台上,正值酷热午后。幸好太阳躲在云层后睡午觉去了。只见屋后几株香蕉树的叶片小幅度地晃动,这说明风只是刚好掠过,并没停留下来。阿公鸭寮里,那三两只羽毛被泥地染成土灰的鸭子,不动声色地躲在一隅。我瞥见一只老猫在十几棵一层楼半高的树木间穿梭,它找到一块偌大的树影,两只前脚往前一趴,身子一拉,伸了个懒腰,嘴一张,慵懒地卧着了。看它那副样子,倒真乐得轻松,而我该向它学习,如何如此淡然的看待日复一日的生活?有只白色蝴蝶很显眼地在一片绿里飞行,时高时低,即使它披着的是再朴素的白,飞行间吐露的却尽是优雅。或可把白姑娘比作新娘的头纱?(蝴蝶太美了,美得甚少有人用先生称呼它)
把视线定焦在偏远的一个点上。在这片视野范围里,数条柏油马路上空无一物,只有空气无形地在流动。我习惯性地用T恤的右下角擦拭镜片,重新挂在面颊后,却依然无法捕捉到空气的一丝踪迹。它无法让我们用肉眼看透,但我们都知,它无所不在——它就在我们身边,甚至存在于我们的身体里。空气就像爱,各式各样的,有氧气,有亲情,有氮气,有友情,有二氧化碳,有爱情。它们都无形,却能被感受。你看看,风(空气的流动)起了,猛然地刮过,拍在我的左脸上,我感受到空气的存在了。闭上双眸,我看见家人、朋友、爱人在爱的行列里排队了,我感受到爱的存在了。偶有一辆脚车或摩托驶过,我凝视着它,仿佛看见的是和谐和静谧从我眼前经过,它从那头的南方来,往另一头的北方去。没有痕迹,却深深的刻在我的脑海里了。
这午后的幽静让我复习回已模糊的已故章节。蹲在平静的心湖旁,我随手取一瓢水,捧在两个掌心间,乍见如镜的水面反射出的是那还年幼的我,小学时光的我。过去六年的中学生活,我离乡背井,到异地求学。自此以后,与这小新村见面的机会少了,记忆容器里的孩提时光已逐步被课业、活动和自寻烦恼驱出境内,已到了容器的瓶颈了,要是再下场雨,就溢出来了。幸好,这个午后帮我找回它们了。我会旋紧瓶盖,不再让这些美好悄无声息的在时间的长河里流远去了。若进了大海,茫茫一片,该怎么找回?
摩托的引擎声已从四方八面缓缓传出,这小新村已被唤醒,从午觉的酣睡中甦醒了。你对我说:“诶,你也该从缅怀的宴席中抽身离开了。”
我点了点头,噢。
时针指向五,分针指向最小的偶数。我和爸妈坐在饭桌前,吃着我爱吃的酿豆腐。爸和妈聊着村里的大小事,我时不时打断他们的对话。说我哪天要下居銮找朋友啊,或说我大学的宿舍已开放申请啦,或说我去年住的外舍又遭小偷啦。我的思绪没经过整理,想到什么就吐了出来。这是一顿很家常的晚餐。
到了六点半,我骑着摩托,兜风去了。我已习惯每一次都走一样的路线,先到霸王村,再到顺利花园,偶尔会去外婆家,听外婆和阿姨们话家常、聊八卦。之后,我会去卫生站后的草地去。每当那个时候,那儿已空无一人。在天空还未暗下前,我脱去拖鞋,在草地上赤脚跑着,一直跑一直跑,跑到上衣都被汗水浸湿了,跑到已气喘吁吁了,才漫步停下。休息片刻,我把自己抛进石椅里,坐着看辽阔的草地,坐着看淡蓝的天空,坐着看那年的自己。有时候,我索性躺在草地上,我认为那是看天空最佳的角度。天空灰沉了,我也该回家了。
我的细胞里有猫头鹰的基因——有些事,不在晚上,我提不起劲做。比如上网浏览及写作。毕业后,我已渐渐的习惯晚间十点后才开启电脑,上面子书看看朋友以至于陌生人的动态,去看看他们今天谁的心情像狗屎啊,去看看他们谁又和谁在一起啦。科技日益发达,我们大家的生活步伐快了很多,而人事间的关系变化快得像肯德基快餐店里排队队伍的流动量。所以,我还是比较喜欢待在部落格里,享受较慢步调的生活。看他人的一字一句,看他人的照片点滴,看他人娓娓道来的经历,诚恳的、慢条斯理的,不着急。
我也写部落格。这部落格像我中学时期的作文簿,但写部落格较随性,没有截稿日期。经营着专属自己的网络空间,犹如一人独居在外,有自己的睡房,有自己的客厅,有自己的厕所。在那里,你可以一丝不挂,毫无束缚的吐文字,装扮为诗人或散文家。(浅尝当演员的过瘾)
当深夜的蔓藤爬遍我的全身,我就把自己从椅子里抽离,抖擞全身,将蔓藤的断枝摔得满满一地。Shut Down。晚安。
这半年来,我在家里教三个中一生补习。每天除了下午两小时的补习,其他时间都很自在,有时自在得让我捉狂。反正这过度悠哉的日子也只剩这三个星期了,过了这个八月,我就要开始另一段的学习生涯了。我会背一口更大的井,到中国去留学。为此,我对自己说终于可以走出毕业的影子,然后再走进大学的阳光里了。但安逸了近一年,中学的拼劲已少了大半,得追寻回来啊。收拾好行李,收拾好大家的祝福,收拾好心情后,我得积极的为新生活而冲刺咯。
我坐在书桌前,手托着下巴,看着整理中的书丛零乱的堆着。而心祈盼,即使我踏入再复杂的世界里,我得把这新村教会我的奋斗、知足和朴实长久的放在左胸前的口袋里,不论加入什么新的物件,它们得待在我口袋的最深深处,不走。
停在这驻点上,我看见大学的门槛了。纵使心头还是会为全新的生活而担忧,但我将其视为一个考验来测试自己。我默默地祷告,驻点之后的曲线不要只是一条水平线,而是有起伏转折的。而你,即使站在我的千里之外,但我知道,我在你的心房里已扎了一个营,就算下再大的风霜,它也会屹立不倒,是吧?
你点了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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