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8月31日星期三

336的房客

参加2008年花踪文学奖新秀组的散文,落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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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上挂着一个牌子,写着“336”。336,是3的倍数,也是这3年里那一位房客脑海宇宙里的特殊数字。看到车牌号码,或是做数学习题,这都是会使他觉得敏感的数字之一。

336正对面是这幢宿舍大楼其中一个晒衣阳台。晒衣,不知何时开始已成了你每天夜里必做的一个动作。还记得小学时,你曾晒过衣服的次数是多少?一件件湿漉漉的衣物,从你手中为它们套上衣架,再挂在晒衣台上。看着一滴滴的水滴下,沾湿地面,接着风起、衣物微微晃动,湿度一点点地消失,然后干了。有时刚逢下雨流行期,你会为郁闷的天气及晾了两天却未干的衣物而懊恼。有那么一次,假期中你留宿了,宿舍只剩寥寥无几的几人。你看着晒衣台上那稀稀落落的几件衣物,有些被狂风吹落在地。原先已经所剩无几的衣物,已渐渐在减少。你拾起,放回晒衣台上、转身,回房去了。

门后,有一个空间没有接受到阳光的祝福。一个四层的鞋架放置在这微暗的空间里。你说阿,因为它被挡在门后,所以你时常都忘了它的存在。四双代表学生身份的bata牌校鞋以及四双代表青春活力少年的球鞋歪歪斜斜地排在你们各自的鞋架里。校鞋,陪你走过了大半的校园生活。你看,校园里哪个角落没有你校鞋的印迹?你谢谢校鞋的白、以及它有时候的黑,因为你说这是你灿烂校园生活的见证。校鞋黑了,涂上鞋粉,背上书包,离开宿舍,走向课室,专心上课,感慨悲伤的心情也随即放学了。

你是336的一号,你的衣橱是最靠近门的那一个。还记得吧,初一的你,衣橱内只是零零落落地挂着来来去去的那几件衣服。而至今,你的衣橱里已堆满了衣物,有时洗完衣需要用到衣吊时才惊觉没有多余的了。里面挂着你这几年的班服、舍服、校服及别人送的衣服,一件件的牛仔裤也陆续加入了你的世界。我想,这就是你成长过程中必备的皮,蜕了一次又一次的皮,换上新的,直至成人,才定型。

这幢宿舍最大的特点就是每一间寝室里都有各自的冲凉房及厕所。你最爱在花洒的水哗沥沥的流失中大声歌唱,开心时就唱唱轻快的歌,烦恼时就哼哼情伤的曲。没有人敢正面嘲笑你唱得走调,我想是因为你是宿舍凶巴巴的纪律吧。每早起床后,你总会对着镜子刷牙,然后对自己说些鼓励的话。有时候因为你凌晨两、三点才睡,青春痘就会跑出来在镜子里嘲笑你的抗战失败,但你并不会介意,因为你认为这是种青春的骄傲。你喜欢冲凉房,因为关上门后,你能在方块里的小方块暂且享受沉默。你依然还是那么喜欢与沉默对话,不是吗?洗了一个澡,你的心情总会比先前好些许。但你总觉得洗澡是件很麻烦的事。而我,也同意你的想法。

中学生活让你受益最多的当然是因为你学到了、明白了许多常理。纵使你知道学海无涯,站在茫茫大海巨浪前,你仍是个略懂世间的小子。但,你深深地感谢

许多你遇到的那些循循善诱的老师,让你懂了许多。而书架上排得满满的书本、笔记本等就是你的收获,也许许多年后那就是你记忆中的收藏。

你书桌上的两层书架排着林林总总的书籍,它们就像小学时你们上周会或去电脑室时,总会排得整整齐齐的队伍。但长大后,中学的大家,上任何的聚会时,甚少看见任何的中学生排成一列列的。最上边的那层书架,放着你的学生委员会会议记录、数理学会财政报告、几本文件夹、一系列的高级数学笔记、三本三语词典以及那些滋养你空洞且空荡生活的文学类书丛。

你曾是学生委员会的秘书,在会议上,你的右手不停地记录。当别人滔滔不绝地说着无谓的解决方案,你的右手却得麻木的写着。就像只马匹,被不停的鞭策,就得马不停蹄地奔。你曾是数理学会的财政,有账就记,被吩咐到任务就跟着做,多么好,因为有一个好好的主席支配着你。直至你当上了策划人,方知你隐着的懦弱。

每一本文件夹里,夹着你不同的知识来源、夹着你不同的身份。纵使对着一本本已分类的文件夹,你似乎并没有勇气碰碰它们,只让它们从开学到放长假都待在书架上充场面,因为一打开,陈年历久的思绪与情感就会回流到你的心室里,像血液般,不停地在你的血管里流动,久久无法让生活注入平静的药剂。一系列的高数笔记像山峦中的高峰,耸立在你的丛丛书中。你说阿,这几本笔记是你高中生活学业成绩的信用卡,也是你小小成就的来源。你由衷地感谢,感谢你生命中为何会出现如此多的好老师,多到你怕有一天会忘了他们对你的栽培及赏识,好到你怕有一天会不记得谁曾给过你的教诲和鼓励。你常自嘲自己是个幸运儿,在那短短的17个年华里已遇见了很多价值不菲的人。谢谢你。谢谢你。

那三本三语词典是你初一到这儿就学时,你妈送你的开学礼。可经过五年后,它们像只穿过一次的服饰般,藏在衣柜里的最里处。你辜负了你父母的用心,难怪你的国文及英文仍没有多大的长进。一个人时,你最爱的就是看着天花板发呆或是看看书。你喜欢顾城的诗集,余秋雨的《文化苦旅》,九把刀的小说。记得你的华文老师曾问过你,毕业后的你会从事写作吗?你犹豫了一会,说不会。后来你告诉我,其实你也不知道,因为你还没中了文学的毒,还未因吮吸了文学花香而上瘾,所以你迟疑了。

你初三那年的其中一个夜晚,你关上了寝室内所有的灯,演出了一幕戏剧,一幕你的独角戏。但当时的你并不孤独,因为你的室友在幕后陪你完整演出了这场剧幕。其中一位充当你的音效师,还有一位则担任你的演出的灯光控制师。他用他小小的扬声器,替你播放大大的心声;他用他的手电筒,为你撒下一柱光线,让你享受目光聚集一身的短暂梦境。而你,在演出——希望这幕剧不会落幕,这样你就能与他和他继续当个好搭档。但那年的你们已选择了不同的科系,隔年的你们也决定分开。我祝愿你们,分别后的你们能更加珍惜碰面时的一句问候。

一整墙的百叶窗外,是你校的大操场。在烈日当空下,你看见许多宿舍的初一新生们挥汗自如,他们正在炫耀青春的活力,他们正在追奔着各自的梦想,他们正在证明青春有种特有的魅力。你困惑,当年的自己为何没有他们的开朗及属于13岁少年该有的精力。你后悔,当年的自己没有像他们一样勇于追求自己的梦想。在操场上追着那仅有的足球,谁不曾跌了重重的一跤?但爬起来、挺起身子,再一笑置之,拍拍微痛的膝盖,青春不就是在这样的痛与欢笑中走过?你试图从初一的学弟们身上寻找当年熟悉的影子,但只寻得了一种慰籍。但你觉得,够了。

你喜欢选择大部分宿舍生回家的日子留宿。你并不是因为讨厌你的家,不是和家人的关系不好,也并不是因为你自闭。你喜欢陪大家热热闹闹地庆祝某位同学的生日,但也喜欢独处。可能这是种习惯,或是个你给自己的借口。你不抗拒许多陌生人在你生活中的进入,但你还不太能适应。一个人时,你觉得时间并不是那么地难挨,因为你习惯了沉默。你可以一整天不说话,但你很抗拒如此的自己。你希望没人打扰你的平静,但你也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幽默的人。(你的想法像面平面镜,不停地镜映着你的思绪)

那是最后一晚了,你最后一次躺在你睡了三年的一号床位上、躺在同一个方位角上。没有其他人陪你度过在宿舍的最后一夜,只有空气,和一箱箱的记忆和物品陪着你。你觉得这样的离别方式也好,因为这样的离别不会带走别人的不舍或不满,只有悄悄地带走五年的记忆。轻轻地,不会碰触到心里处的弦。四层楼的大厦里,只剩你一个宿舍生。

再会了。请你永远记得这么一位多情的房客。

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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