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4月1日星期日

成人的玩具——烟带来的黑暗被人称作光明


直倘的走廊上,没有其他人。我一个人走在静寂中,左胸只呆着空洞。

回到宿舍,进入记忆中的只有空荡与课本。周围一片静谧,只有我的存在。 在这四层楼的大楼里,只有一个人喘息着。我卸下书包和里面的课本,这才惊觉课本让我承载的重量已经快让我喘不过气来了。沉冗的书包虽然被摆在黑暗的一角, 然而那份压力依然背负在我的肩上。书包可以轻易地被搁下,然而所肩负的责任与负担真能那么容易地被放下?

纵横交错的光线把我定格在东经-0度,南纬-0度(世界不存在的角落)。看着由泪聚成的镜面上反射着被光线刺得遍体遴伤的躯体,发着呆、哭不出来。我那一刻的记忆被注入大量的麻醉剂,叫作空白。冷静的意识讨厌光明带来的黑暗,就好像阳光带来的黑暗,是影子。索性把灯关上,让怕黑的自己躲在黑暗里,天真地以为可以被这世界遗忘,遗忘以往的自己……

一个男孩蜷缩着,我后知后觉他已慢慢地爬进我的记忆里,一口一口吞噬着我脆弱的心,血,涌出、滴在水里,散开,溶入小时候的那场雨。男孩在红色的草原上跪着,撕心裂肺地呐喊着,人山人海的人群却无视男孩的存在,继续走在他们的剧本中,个个都是出色的演员,把陌生人的角色发挥得淋漓尽致,然后消失在光线经过焦点后,和主光轴平行,成在无穷远的虚幻刻板上。

男孩很怕黑,他只是希望他的爸爸在黑暗中成为他的避风港,就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要求。男孩不明白为什么其他的小孩都有一只挺拔的手臂为他们挡住黑暗, 他却没有?男孩在顷刻间厌倦了化学课,以至那说谎话的化学老师.。男孩的记忆里,化学老师是他写在作文簿里最敬爱的老师。男孩不明白为什么连他最信任的老师也欺骗了他。化学老师说过,世界上任何的化学反应都存在着平衡关系,生成物一定等于反应物,没有例外。可是为什么男孩得到的却从来都没有和他失去的切切划上等号。那时的男孩就是这样肯定地认为,其实他错了。我现在好想对那时的我说::你错了! 你失去的一切已经换来了黑暗的眷顾,该知足了。我,把快乐, 给你。

知道为什么没有人走得进男孩的世界?那年,男孩眼睁睁看着爸爸的离去。 可是男孩单薄的力量却无法把爸爸从黑色边缘中拉回来,惟有看着他一直往下坠, 坠到男孩记忆的深处里。男孩从那刻起,把黑色和黑暗划上了等号。为了帮爸爸维护那仅存的尊严,男孩一直把怕黑的自己锁在黑暗里,而那把钥匙叫作心琐,正锁在失忆的时光机器里,从此再也没有人走进他的世界了……

朋友都说我变了,变得很冷酷(我有我的痛楚),我终究选择了沉默及无言当作我的答案。我也很懊恼,我也想找回从前的我,可是我失去了一样东西,再也再也找不回来了。 我一直躲在心房里哭泣,把声音也哭哑了(有人说这只是个借口)……

在红色的草原上,在无边无际的那一方,我看见雾里的爸一边玩弄着手里成人的玩具(或许近视又加深了),一边跟我说:只有有勇气走出黑暗的男孩,才会长大。所以,我不哭了。“我一定会找回从前那个充斥着光芒的房子和里面的我”,我听见了回音(很像我的声音),才发现原来世界并不是无边无际的.。于是,我在黑暗中摸索着,跌了又站、站了又撞,但我不再畏惧受伤害,即使遍体遴伤我也要重新站起来!!《华文最新大辞典》在那眨眼间发出万道光芒,刺痛了我的眼睛,我流下泪、滴在文字上,我的视线变得模糊了。但,我不愿把刚买的灰边框眼镜戴上。因为戴眼镜,只会把世界的恶与丑看得更透彻。而后,我埋头苦干, 拼命地翻着那本辞典,我天真地以为可以把从前的我给找回来……

窗外的雨在这时候为黑暗挥洒上亮丽的黑色,为黑色增添上一股更浓郁的神秘、和诡异。雨咆哮着、怒吼着,似乎在斥骂着黑暗,斥骂黑暗没有和它一起分享吞噬人心的滋味。黑暗无奈。一道黑色的光芒穿过黑暗的腹腔,喷出血、黑色。原来黑色赐予那男孩的力量,击败了黑暗。雨也爱莫能助,叫雷猫电狗放了几个屁, 就匆匆地离开了这个城门,以免殃及无辜的它们。房间的外面再次陷入生命的一部分,叫作一个人的滋味。

黑暗被捅了一刀无形的伤后,呻吟着,歇斯底里地、哀嚎着,却少了狼的哀怨和夙恨。故事倒退着,光一点一点一滴舔噬着黑暗的手,它的耳朵(咬着直至渗出黑色的血),还有它自以为傲的双眸(用留了几千万个世纪的指尖刺进去!爆裂)。现在终于轮到光明上演它的复仇记,为它几千万代的祖先报了雪耻之仇,果然是一个比黑暗更具黑色的人啊,光! 只听见黑暗的背后,三声大笑,哈哈哈。

光就是男孩在黑暗中期盼的希望,我为它取名叫作奇迹。男孩蜷缩颤抖的躯体蠕动着,像毛毛虫,面向黑暗中的一丁点曙光,宛若一个沙漠旅步者,在风沙狂蔓的沙漠中用那仅存的生命力,爬向生命的泉水,即使遍体遴伤,他也会这样做。 男孩也和那旅步者一样,用他那强大的黑色力量、抖动的手,拾起了那把重燃的希望、紧紧握着,深怕它和男孩的爸爸有着同样挥之不去的宿命。

男孩看着手中握着的那把火,那东西、很熟悉,对!是成人的玩具。男孩时常看见他的爸爸拿着这成人的玩具,往嘴里一含,吸气、再吐一口,再吸气、再吐,看着黑夜里的白烟冉冉上升、飘散,灰飞、消失。于是,男孩模仿起模糊记忆里黑夜里玩弄着成人玩具的爸爸,男孩把希望一口一口地吸进去,却忘了男孩的爸爸和男孩说过的一句话:得到一样东西,你就必须为你所拥有的它付出同等的代价。仿佛噎着、咳了几下,就是得到希望所需付出的代价而已,男孩得确太轻视代价的代价了……

缭绕的白烟袅袅上升,男孩仿佛在白烟的熏陶下,长大了。男孩长大成男人,熟练的手在每个高唱厌世的黑夜里,望向窗外,做着每晚近乎一致的动作,然后看着一缕缕烟萦饶思绪,继续沉默、又是发呆。直至生命的一部分结束,发呆仅是为了等待白天的到来。多么荒唐的一个理由,但我相信了。如今的男人已经没有了过去大力喘息的无力,很泰然自若,慢慢地、很优雅地吸着每一口希望,再将人生的无奈与对世间的愤恨不平慢条斯理地吐出来,多么引导别人为之犯罪的完美弧度啊!

今天是愚人节,从天黑到天亮、从天亮到天黑,我都一直把自己锁在黑暗里,因为我不想尝到再次被人欺骗的感觉,那种感觉……心很痛。就好像一个人把心掏出来,亲眼目睹心被搅果汁机榨出艳媚的红,让人看了直想作呕,一阵晕眩。我重复着每天都会重复的动作,在二十四小时的愚人节,从天亮到天黑、从天黑到天亮,我吸了一口又一口成人玩具里纯真单一的希望,却始终无法把对世界的厌倦一一吐尽。但在发呆的空白上,被彩绘上一点色彩,一种永远停留在黑色与白色间的颜色。我顿悟:愚人节的由来。愚昧的人类以为全宇宙的人都不会说谎,所以定下41日为愚人节,让自以为不会说谎的人有一个可以撒谎的日子,疏解心中的压抑、解放想说谎的灵魂。可是我看到的世界并不是如此,没有人等得及在愚人节那天才尽情地撒谎,全都是骗人的!(虽然我知道我看到的世界现在是白天,世界的另一个角落是黑夜)

在愚人节那天的夜里,我肯定自己再也不畏惧一个人生活在黑暗中了。因为我已知我从前害怕的黑暗都只是谎言,只是骗人的工具。我有一点无法接受不害怕黑暗的自己。或许熟悉的黑暗并不可怕,我也允许了让脑袋作出一些错误的判断,毕竟有时候做对一件事并不见得一定很快乐,不如宁愿犯错,以换取被称为代价的快乐。

生活在每夜灯红酒绿的烟酒中,我才惊觉我错了。当初不应该跟着一贯的道德观念去抉择,所以我现在要面临黑色了(黑色象征死亡),没有后退的路。你们还记把那个在黑暗中蜷缩着躯体的男孩?他为了正义,选择了点着希望的烟,让熟悉黑夜的自己去忘记往日的“我”。只要把我缩小,再用放大镜看那男孩,我想我就会和他划上双键号了。我后悔选择了光明,强迫自己遗忘了属于那男孩的美丽黑暗。
  
黑暗并不可怕,走出黑暗的条走廊才叫真正的恐怖,越走越长。

那条走廊有一个名,姓死。

我得了肺癌。末期的。

光明不见得一定适合所有人,而黑暗未尝不能属于人?


后记:看回中学时期写下的文字,觉得自己怎么会写出这样的感受啊?的确,有些东西,只有在那个年龄阶段你才写得出来,从前的,现在写不出来了,未来的,未来再写吧,写好当下就很不错了。这是高一的时候参加学校的文学奖的散文作品,当时高中散文组的入围名单只有我一个高一的,可是我却拿下了最终的第一名,当时很惊讶,也很开心。这是当年在宿舍写出来的,愚人节当天。五年后的今天,想起这件往事了,那是一颗多么璀璨的昨夜星辰啊。大家好,愚人节快乐!——愚人节都能很快乐,当我们不是愚人时,会过得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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