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布鲁克

我的公公、婆婆、外公、外婆，都还在。

但在我不在家的这一年里，我阿公和外婆俩的身子都出现了状况。在回来的这一周里，去看了他们俩。他们两人都瘦得可怕，特别是外婆，她的双脚似乎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肤裹着骨头罢了。他们看见我时，眼角都泛着泪光，阿公坐在轮椅上，外婆躺在床上。我支支吾吾地和他们打招呼，问候问候他们，他们的记忆似乎被时光的马车碾过，越压越薄。想了片刻，他们才想起了我。阿公刚剃了个光头，外婆的头发稀疏地散落在头皮上，却很整齐。之后，我凝视着他们，想找更多话来充当我们久未见面的慰问，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原来在面对垂垂老矣的长辈，我的话语竟是如此的匮乏。

老了，加上病魔缠身，他们都不能自己行动了。每一天，不论是吃饭、上厕所、洗澡、坐立，都需要旁人的协助。我知道那种感觉，他们这样的存在，是多么地无助和疲累，可是我是无法想象、也无法承受这般重量的生命历程的，至少现在是无法做到的。所以当他们脾气暴躁时，我们能不能不回嘴，静静地听老者的唠叨、静静地听老者的诉求、静静地听老者的恐惧、静静地听老者的不安、静静地听老者的尘封往事、静静地听老者回到过去的神采飞扬、静静地听老者挥舞智慧的臂膀、静静地听老者的低喃、静静地听老者的沉默、静静地听老者的心跳声、静静地听老者好不容易才进入梦乡的呼吸声……

能够好好地听听老人的话语，我们能感悟很多。

当我老了，得柱起拐杖充当第三条腿，我会开始怨怼那样的自己吗？
当我老了，得坐在轮椅上由他人来帮我移动，我会开始怨怼那样的世界吗？
当我老了，得终日躺在床铺上，我会开始唾弃那样的自己和世界吗？

我不敢想，但逼着自己去想——我尚不能接受。我们20岁的身躯，没有皱纹和厚茧，还没有足够深远的经历和心态，承受不来。（这跟坐跳楼机的道理是相反的，越老心脏的承受能力越低，但心态却能够更平和）

病了的老人不容易，但照顾他们的人也很不容易。所以我很佩服那些能很好地照顾好行动不便的老人、能很好安抚老年人心理的家人、亲戚们，这很不容易、很不容易。看见你们那么辛苦地照顾这四个老人，我真觉得，自己和你们比起来，我很不孝顺。对不起。

动漫《海贼王》里有一个人物叫布鲁克，他是一个死过一次只剩下骨头的男人，因为他吃过黄泉果实所以获得重生。对于自己惨痛的经历，布鲁克却选择了用乐观和幽默来调侃自己。我希望，我的那四位老人，也能够像布鲁克那样，能更乐观和开心地度过以后的每一个白天和夜晚。

新年，也能许个愿是吧？希望我的家人、朋友们都平安和健康。